第二章第一日
鸡叫头遍丁冬九就醒了。
不是他想醒,是这身子有记忆——农家日子,鸡叫就得起,摸黑干活,天亮了才看得见。
他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房顶。土坯墙到顶,横梁是粗木头,十几根椽子,上面铺着苇席。修了七八年的房子,还行,挺结实。
身边王一梅还在睡,呼吸沉沉的。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
丁冬九躺着没动。
脑子里是乱的。一会儿是前世的记忆——租的那间小公寓,床头柜上永远亮着充电器的红灯,手机闹钟六点半准时响。一会儿是这辈子的——原身丁冬九的记忆,鸡叫就该起了,先去井边挑水,然后扫院子,劈柴,下地。
他轻轻挪了挪身子,那酸乏劲儿顺着骨头缝往外钻,走了这些天都的路,好像这会儿全找回来了。
王一梅动了动,翻过身,眼睛还闭着,手往这边摸,摸到他胳膊,停了停,又缩回去了。
她也醒了,没睁眼。
丁冬九知道。农村女人,睡觉都警醒,男人一动,她们就得醒。以前原身在家时,王一梅也是这样,他没起身,她就已经起来了,烧火烧水做饭。
他躺了会儿,慢慢坐起来。动作慢,腿得一点点挪。王一梅也起来穿衣服了,穿好在收拾炕上被褥。昨晚两口子没有亲热,她有点淡淡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不踏实。
丁冬九摸黑穿衣服。粗布衣裳,补丁不少,但洗得干净。这是原身的旧衣服,王一梅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昨晚给他换上了。他自己的军衣说洗了给他收起来了。
丁冬九摸到门边,拉开门闩,吱呀一声,门开了。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灰扑扑的。东边天上有点鱼肚白,月亮还没全下去。空气凉飕飕的,带着早晨那股潮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院子。爹娘的屋门关着,里头有咳嗽声——是娘胡氏。她身体不好,夜里老咳嗽。
三间正房,他昨晚睡东厢房,爹娘睡堂屋西边那间和中间那间堂屋连着。东边屋子空着,也有炕没烧,堆着杂物。西边是灶房和仓房,连着个矮棚子,应该是柴房。
院子不大,土夯的地面,扫得干净。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院墙是土坯垒的,到人肩膀高,有几处塌了点,用树枝堵着。
井在院子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