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道:“讨董。”
“讨董,是天下义士皆愿为之事。”
“备来此,不只是为讨董。”
“董卓乱政,天子蒙尘,百姓流离。备每每想起,夜不能寐。”
“我出身微末,虽为汉室之后,却无兵无粮,无地无权。一路至今,靠两位义弟不离不弃,靠乡人些许资助,才勉强站在诸侯大帐一角。”
他说到这里,自嘲一笑。
“今日帐中,诸侯谈笑,兵马如云。备站在那里,倒像个多余的人。”
这话一出,连赵云都忍不住抬眼看他。
刘备眼眶已发红。
“可备不敢退。”
“我若退了,便又少一人记得大汉,少一人记得这天下还有饿死的百姓。”
“子龙,你我虽初见,备却看得出,你不是只求功名富贵之人。”
赵云握着陶碗的手紧了紧。
刘备终于转头看他。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宽厚面孔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
“若有朝一日,子龙不愿再寄人篱下,不愿只做别人阵中一名白马骑卒,备愿扫榻相迎。”
“备无金银相赠,无高官相许。”
“唯有一腔匡扶汉室之心,与两位义弟同生共死之义。”
“子龙若来,备必以兄弟待之。”
赵云望着刘备,眼神安静。
刘备这番话,说得并不重。
却句句往人心软处落。
不谈钱,不谈粮,不谈地盘。
只谈汉室,谈百姓,谈兄弟。
若换一个少年侠客,或许此刻已经热血上头,当场拜倒。
可赵云想起的,却是白天曹营入酸枣时的场景。
众人嘲笑,曹操忍着。
李远站出来,把穷酸变成粮草,把羞辱变成实惠。
想起己吾路上,李远对他说过的话。
“流民不是拖累,是人。”
“给他们一口饭,他们能开荒,能修沟,能成兵。”
“天下要安,不是喊两句仁义,是锅里有粮,地里有苗,孩子有粥喝。”
赵云低头看了看碗。
这碗粥很热。
可不够三百人喝。
更不够成千上万流民活命。
就在他沉默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玄德公还挺会挑时候。”
赵云转头。
李远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麦饼。
典韦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大碗肉汤,嘴边还沾着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