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信,抽出素白的两页信纸,纸上是黛玉娟秀清雅的簪花小楷,字迹工整,行距疏朗,像她的人,清清冷冷的,却自有风骨。
他一行行看下去。
信写得很长,事无巨细,说的都是些家常——府里一切安好,账目清晰,下人安分,湖里的荷花也结了苞。太子前日来府里,背书背得极好,她亲自给他做了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她又新得了本孤本棋谱,自己跟自己下,竟也能杀得有来有回……
沈江离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他能想象出她坐在窗下,对着棋谱皱眉思索的模样,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的笑,能想象出她……一切安好,岁月静好的模样。
接着往下看——
她又新学了道点心,等他回来做给他吃。探春来府上坐过,陪她说些闲话解闷,很是开心。宫里两位嬷嬷很尽心,她身子也一日日好起来,咳嗽几乎没有了……
都是好事,都是让他安心的话。
一切安好。四个字,写得平静,稳妥,像在告诉他:家里无事,你放心。
可沈江离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太“好”了,好得不真实。荣国府那帮人能这么安分?他太了解黛玉了,她越是报喜不报忧,越说明有事。她性子要强,不愿让他担心,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
直到信的最后,她才笔锋一转,用极淡的、几乎像随口一提的语气,写了一句:
“另有一事相托,夫君可否请小叔开个方子?要那种……能令人精神恍惚、嗜睡安神的药。不必伤人,只需让人安静便好,勿伤根基。若得空,随信捎来即可,不急。若不便,便罢了。不必多问,我自有分寸。”
就这一句,没前因,没后果,没解释。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沈江离心头发沉。
她要这种药做什么?给谁用?为什么不说缘故?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荣国府的人又去闹了?有人想害她,她要用这药自保?还是……她身子又不好了,夜里睡不着,却不肯说?
各种猜测在脑中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烫得他心头发慌。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帐外的风声、砂石声,帐内松明的“噼啪”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声,一声,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