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清楚,黛玉越是心惊——这府里的产业,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庄子,铺子,田产,林林总总,每年进项不下十万两。可支出也大,人情往来,年节赏赐,府里开支,一年也要五六万两。
黛玉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的那点忐忑渐渐消散了。她原本怕自己做不好,丢了沈府的脸面,也辜负了他的信任。可如今有他在旁边指点,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将近午时,账本才看了一小部分。黛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继续,不经意瞥见窗下还有一张琴桌,摆着一架古琴,琴身乌黑,弦光润泽,一看就是好物。
黛玉的目光在琴上停留片刻。沈江离看见了,道:“夫人会弹琴?”
“略懂一二,”黛玉轻声道,“许久不弹,生疏了。”
“无妨,”沈江离走到琴边,轻轻拨了一下弦,琴音清越,“这琴是前朝名琴‘松风’,我偶然所得。夫人若喜欢,随时可以弹。”
黛玉点头,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他处处为她着想,连琴都备好了。
感觉黛玉可能累了,沈江离道:“歇歇吧。陪我下一盘棋?”
书房里备着棋枰棋子,是上好的云子,黑白分明,温润如玉。两人在窗下对坐,黛玉执白,沈江离执黑。棋子落在枰上,清脆有声。
沈江离的棋风与他的人一样,沉稳,缜密,步步为营。黛玉的棋风则清灵,飘逸,常有奇思妙想。两人你来我往,竟杀得难解难分。
一局终了,沈江离胜了半子。他放下棋子,眼中带着赞赏:“夫人的棋,下得好。”
“夫君承让了。”黛玉轻声道,心里却有些雀跃。与他杀得有来有回,竟让她有了棋逢对手的畅快。
午后,两人又看了会儿账本。正说着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大人,陆大人来了。”
沈江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陆铭来了?快请。”
他转向黛玉,解释道:“陆铭,镇北军都指挥使,我的结拜弟弟。这次回京述职,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他有些……不拘小节,夫人见了他不必多礼。”
不多时,一个穿着靛蓝劲装、腰佩长剑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生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可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与沈江离的沉稳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