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可废,但忠臣半生劳苦,晚景凄惨,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良久,皇上长叹一口气,伸手虚扶一把,“起来吧。”
福伦身形一怔,不敢起身,依旧伏在地上。
“朕准你起身说话。”皇上语气松缓几分,“朕不会完全推翻之前的圣谕,福尔康构陷皇亲、祸乱宫闱,罪责确凿,流放远地、终身不得入朝为官,这条不会更改。”
福伦心口一沉,眼底刚刚燃起的希冀淡去大半。
可下一秒,皇上的声音再度响起,给了他一丝微弱的生机,“但朕念你一生为国操劳,忠心不二,也体谅你为人父亲的苦心,免去‘世代不得入京、子孙永为罪籍’这一条。”
“福尔康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不牵连后代,他日他的子女,若安分守己,日后寻常行路、谋生,不受父辈罪责束缚。”
短短一句话,让福伦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积攒许久的悲苦尽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不用世代背负罪臣污名,便是他能为尔康争到最好的结果。
“老臣……谢皇上天恩!”福伦重重叩首三下,力道沉重,“皇上宽仁,老臣铭记一生,往后福府上下,必定谨守本分,再不生出半分事端!”
“你也不必谢朕。”皇上转过身,重新看向案上的圣谕,神色再度肃穆,“朕此举,是体恤你半生忠勤,绝非宽恕福尔康的过错。”
“他此生永无回京机会,终身漂泊异乡,这是他应得的惩罚。另外,朕削去你大学士之位,保留闲散俸禄,往后不必再入朝堂处理要事,归家安度晚年,也算对你教子无方的惩戒。”
削去执掌朝政的官职,等同于斩断福家数十载朝堂根基,这惩罚不轻不重,既保全了国法威严,也给了福伦一丝情面。
福伦没有半分反驳,坦然领罪,“臣甘愿领受,毫无怨言。”
“回去吧,今夜月色寒凉,好好安抚福晋。”皇上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明日朕会派人修改圣谕增补条文,传遍各地。”
“只是转告福尔康,此生安分守己,不可再滋生半分歪念,若再有半点作乱之心,朕绝不轻饶。”
“老臣谨记圣谕!”
福伦缓缓起身,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身形踉跄了一下,强撑着稳住身子,深深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