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蹲在地上,一勺一勺给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舀姜汤。老头双手捧着纸杯,十根手指冻得通红,接过杯子的时候嘴唇在哆嗦。
“不怕了。”
方如柏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钱老师说得对,不信的人不会站在这里。”
她调了一下焦距,把那个舀姜汤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收进了画面。
“我们当记者这么多年,终于赶上了一件值得拼命去报道的事情。”
她停了停。
“之前在台里,上面压下来的选题不敢碰,容易惹事的采访不敢做,跑出来的新闻发出去之前先过三道审,最后发出来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终于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看了顾诚一眼。
“这次,我只想把真的东西拍下来,把群众活着的面貌拍下来。
如果这份报道能让更多人看见生的希望,新闻的意义就不会消失。
这回,我就算多做对错了,可与我而言都是对的。”
顾诚没再说话。
他把录音笔塞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
呼出来的白雾在路灯底下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没了。
然后他走向最近的一顶帐篷。
掀开门帘,里面坐着三个正在等待建档的患者。靠最里边的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两颊凹进去一大块,颧骨高突出来,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病历复印件。
顾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平齐了。
“大哥,能跟我聊聊吗?”
那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记者?”
“对。”顾诚没有掏采访证,也没有亮话筒。他就那么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你的故事,我想讲给全国人听。”
那男人愣了几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塑料袋,又看了看顾诚。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能……让更多人看到吗?”
“能。”
“那些还在家里等死的人,能看到吗?”
顾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看到。”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你坐。”他拍了拍旁边那把空着的塑料凳子,“我姓陆,肝癌,晚期。确诊到现在,九个月了。”
他开始说了。
方如柏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