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看见他了,赵天佑也没打招呼。
他走到老曹摊子旁边,在何超对面坐了下来。
“来碗骨头汤。”
老曹媳妇盛了一碗搁在他面前。
赵天佑喝了一口。
“何总,我今天不是来记笔记的。”
何超没说话。
“我就是来看看。”
此时,马驰的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一万只用了三分钟。
弹幕滚得飞快。
“闭幕式呢?”
“舞台在哪?”
“主持人呢?”
孙桂兰自己爬上了摊车。
没人叫她,没人安排她。
一只手扶着铁架子,一只手拿着扩音喇叭。
“热汤免费!老人小孩先来!”
这次腿没抖了,声音也比之前还大。
李哥把面锅端起来又搁下,陈哥把酒瓶往桌上一敲,赵庄大娘拿勺子磕了一下酱缸,老曹锥子还在扎,节奏比平时沉了一拍,又哼上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
然后巷子里所有人都接了。
跟第一天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第一天是风把人吹到一起,大家不知不觉就哼出来了。
今天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唱。
赵婶手里没有菠菜了,但她站在自己的菜摊后面,第一个接上。
老周头糖摊前面围了一圈小孩,小孩也跟着哼。
老刘头扳手敲在轮胎上,当,当,当。
省厅的灰夹克站在人群里,手里还端着那碗骨头汤。
他没鼓掌,没讲话。
就是站在那里听。
赵天佑坐在老曹摊子前面,汤已经凉了。
他看着摊车上的孙桂兰,看着面锅后面的李哥,看着老曹手里那把锥子。
过了一会儿。
“何总。”
何超转过头。
“我那边八十万的草根体验线,今天也收摊了。”
何超没接话。
赵天佑把碗搁下。
“我发现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他站起来。
“是时间的问题,上次你跟我说,让我自己养一个人,给他一把锥子,让他扎二十年。我当时觉得你在敷衍我,现在我知道了,你说的是真话。”
赵天佑往巷口走了两步。
“我明天让人把草根体验线撤了,从下个月开始,在大汉宫旁边租一条街,从沛县招人,不签三个月,签三年,三年之后,我再来。”
说完走了。
白衬衫在巷口的灯底下晃了一下,上了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