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平从公社大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民兵队的几个人还蹲在路边的墙根底下等他,见他出来,一个年轻民兵站起来把自行车扶正:“赵队长,镇上那边怎么说?咱们真驻在这儿?”
赵建平把自行车接过来,跨上去:“驻。住招待所,明天搬铺盖。吃饭在公社食堂,自己交粮票。”
年轻民兵没再问,骑上自己的车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又开口:“咱们接的这个任务,是上面安排的?”
“嗯。”
赵建平看着前面的路,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骑了半里路,后面的年轻民兵追上来,声音放低了些:“赵队长,我听说那个香江来的港商,给咱们发补贴。一个月十张大团结?这……这怎么跟以前的任务不一样?”
赵建平没有马上接话。自行车又骑了一阵,他才开口:“任务就是任务。咱们以前帮生产队抢收、帮供销社运货,发过补贴吗?没有。这回发,说明上面觉得这件事值得。”
年轻民兵沉默了一会儿:“赵队长,你说,那个香江老板,靠得住吗?”
赵建平踩了一脚踏板,车速快了一点:“不知道。但负责对接的是人,我信他。”
言罢,赵建平带着几个民兵搬进了白沙公社招待所。招待所在公社大院后面,一排砖瓦平房,顶是石棉瓦的,门前有一条水泥台阶。
又过一个星期,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公社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林武跳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子卷到小臂,踩了一双军用胶鞋,鞋帮上沾着一层黄泥。
赵建平从招待所赶过来的时候,林武正站在车旁边点烟,低头用打火机挡着风。看见赵建平走过来,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嘴角弯了一下:“老赵,三年了。”
赵建平在他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瘦了。”
“跑船跑的。”林武把烟夹在指间,“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站岗的姿势。”
“习惯了。”赵建平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从江门开过来的?”
“嗯。厂里的设备到了第一批,我跟货车一起过来的。”林武把烟叼回嘴上,“你这段时间辛苦,厂区那边动静大,人多了事就多。”
赵建平说:“没别的。有人来闹,挡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