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下时,车厢底板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暗号已至。
大局,启。
同一刹那,车外世界轰然炸开。
凄厉马嘶刺破长天,紧跟着木轮失控摩擦的刺耳锐响,重物倾轧、瓷器崩碎,混着人群猝不及防的惊呼尖叫,瞬间掀翻整条朱雀大街。
混乱如冷水泼入滚油,一发不可收拾。
“走水了!北边铺面起火了!”
“快避让!惊马冲街,要撞人了!”
真假呼喊交错缠绕,街上人流如被无形大手搅动的蚁群,瞬间溃乱四散。
卖杂耍的货郎被撞翻,铜锣滚地、猴子乱窜;
运丝绸的板车侧翻在地,五彩锦缎如瀑布倾泻,直接堵死本就拥挤的街面。
骑黑马的陆远修反应极快,骚乱乍起的瞬间,手掌已然按上腰间佩刀,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方,分毫不漏。
眼见一匹拉菜的惊马疯了般直冲而来,身后还拖着半截断裂车辕,势头汹汹。
“护住马车!”
陆远修声线冷沉,不见半分慌乱。
身侧几名大理寺官差即刻上前列成人墙,欲硬生生拦下惊马。
而他自己,三分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那辆青布马车之上,未曾有片刻松懈。
只是世间再周密的外防,也防不住内里暗度陈仓。
就在所有人视线被狂奔惊马、漫天锦缎、远处隐约狼烟尽数吸引的刹那——
车厢内,姜离动了。
身形轻如狸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双掌在坐垫边缘一按一旋,一块严丝合缝的车厢地板,悄然向下翻开,露出黑沉沉的暗道入口。
地底幽深幽暗,一股尘封已久的潮湿腐气扑面而来。
活板门开启刹那,她随手扶正身旁备好的人偶。
旧衣堆砌身形,假发遮掩轮廓,背对车帘稳稳端坐。
从外面透过帘缝望去,只看得见一道安静不动的背影,毫无破绽。
诸事办妥,她再不犹豫。
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洞口边缘,身形如游鱼般顺势滑入无边黑暗。
砰。
活板门在身后悄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全程不过三息。
车厢恢复原样,只剩一具孤零零的假人,随马车轻轻摇晃,替她继续扮演囚徒身份。
街外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