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并非出自谁的口,而是自姜离的心底,如冰冷的泉水般汩汩冒出。
院外那片由远及近的甲胄摩擦声,正是她这出大戏最完美的开场锣鼓。
皇帝的深夜驾临,看似是意外,实则是她精心算计下的必然。
“圣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夜空,院门外火把通明,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昏黄色。
禁卫军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将这小小的冷宫围得水泄不通。
明黄色的龙辇在院门前停下,一个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大雍王朝的君主,雍正帝。
他一踏入院中,目光便被地上的两具骸骨和那口洞开的枯井牢牢吸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森然的帝王威压,无声地笼罩了整个院落。
“儿臣参见父皇!”萧景珩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赵循参见陛下!”赵统领更是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雍正帝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静立于骸骨之旁,一身素衣却难掩风华的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转向赵循:“赵循,你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赵循不敢怠慢,立刻将“紫焰香”一案的始末,以及常安畏罪自尽的经过,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
当他呈上从常公公佛珠中搜出的断舌,以及那包燃烧后能产生紫色火焰的云母矿石粉末时,雍正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容氏!又是容氏!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族,如今竟已跋扈到了在宫中草菅人命、栽赃嫁祸的地步!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涌,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具女尸骸骨:“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循正要回答,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离,忽然有了动作。
她仿佛没有看到这满院的禁军与天子,只是痴痴地看着地上的骸骨,缓缓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具冰冷的颅骨。
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