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微一滞,下意识伸手扶住老婆婆,“婆婆,您别过来,队伍在走,当心撞到您……”
老婆婆抬起枯瘦的手掀开蓝布,篮子里满满当当放着几十个鸡蛋,个个都用干草好好裹着,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颤着手抓起一个,举起来,朝那名年轻兵卒递过去,“吃…吃了再走……”
苍老的声音含混不清。
旁边有个中年妇人快步追上来,拉住老婆婆的胳膊,满脸歉意地对兵卒道:“军爷莫怪,这是我婆婆,几十年前,我小叔子被朝廷强征去打仗,就再也没回来,我婆婆现在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估计是把你认成了我小叔子,你别放在心上。”
“娘,我们回家吧。”
儿媳想把老婆婆哄走,可老婆婆却固执得很,她那只举着鸡蛋的手纹丝不动,腕上的青筋凸起,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
她盯着那名年轻兵卒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透过眼前这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看另一个人。
“阿昌……”她喃喃道,“你上回说…说想吃煮鸡蛋…娘给你煮了好多……”
年轻兵卒蓦地红了眼眶。
他认得这样的眼神。
离家时,他奶也是这样望着他,硬往他怀里塞了两个鸡蛋,说路上饿了吃。
当时,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两个鸡蛋偷偷放回了屋里。
后来走出二里地才发现,他奶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两个鸡蛋塞回了他包袱里。
“婆婆。”他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不能拿您的东西,军中规矩,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老婆婆听不明白这些话。
她只是固执地把鸡蛋往他手里塞,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个字。
“吃…吃了才有力气走路……”
鸡蛋滚烫的温度透过蛋壳,烙进年轻兵卒的掌心,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婆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飞快的擦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刮过,“您别送我了,您回去吧……”
老婆婆见他接了自己的鸡蛋,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漾开一种满足的、孩子似的欢喜。
紧接着,她又从篮子里抓了一个,要塞进年轻兵卒的怀里,可那年轻兵卒已经转过身去,重新跟上了队列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