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娃两只手握住铲柄,将铲尖抵在土面上,身子往后仰,哼哧哼哧往外撅土。
黑石梁的土冻了一冬,硬得像铁。
铲尖滑了好几下,只刮下点黄土面子。念冬不泄气,她撅起屁股,换个角继续抠。挖着一块碎石子,她便用小手指抠出来,抓在掌心,转身跑到两步外扔掉。
日头一点点往西边偏。
底下的路基已经填进去几百袋黄土。沈厉川和王大牛打牢了三排木桩,泥水浑浊,战士们喊着号子,一截一截把路面垫高。
陈麻子裤腿被树枝划出一道大口子,手掌心磨出两个透亮的血泡。他把一袋土摔进沟里,喘着粗气爬上高坡,找姜小草拿水壶。
仰脖子灌了两口水,陈麻子拿袖子一抹嘴,低头便瞧见了茅草丛里的念冬。
娃蹲在地上,棉帽歪到了一边,白净的脸蛋上沾着两道泥印子。她面前那块平地,已经被抠出一个坑。
陈麻子凑过去,拿手掌在那个坑口比画了一下。
统共也就巴掌大,半根指头深。
“念冬同志,你搁这儿寻宝呢?”陈麻子蹲下身,指了指底下快填平的烂泥沟,“咱们修的是能走大车的路,你这坑,装个小土豆都费劲。”
念冬停下木铲,拿手背蹭了蹭脑门上的汗:“念冬也修路。”
陈麻子拍着大腿乐出声:“就你这小铲子,挖了半天刨个巴掌坑。按照你这个速度,这条路修到革命胜利之后了。”
他本想逗娃急眼。平常只要他说铁蛋二号不长肉,这娃准得鼓起腮帮子跟他辩两句。
谁知念冬把木铲往土里重重一戳,仰起脸,黑亮亮的眼珠盯着陈麻子,答得理直气壮。
“那刚好!”
陈麻子愣住,脸上的笑僵了一半:“啥刚好?”
“书远叔说了,革命胜利了,大家都有宽敞平坦的大马路走。”念冬伸出沾着泥巴的小手,指着自己的巴掌坑,“念冬现在慢慢修,等胜利了,路就修得又宽又好。爹爹和麻子叔走在上面,鞋就不会进泥水啦。”
山风吹过茅草丛,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几句童言无忌,硬是把陈麻子满肚子的浑话堵在了嗓子眼。他低头看着娃那双澄澈的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浆的烂胶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这娃平时瞧着憨,只惦记她那两粒花生。可大人们随口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