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钱,也不该这么早懂。
眼下能吃饱,能睡热炕,睁眼能见到全连的人,比铜板管用。
“今年不比谁给得多。”赵铁山把红布收拢,“娃还小,给多了也是落进麻子嘴里。各自留点念想,明早再拿出来。”
陈麻子正偷抓瓜子,听见这话,手停在布袋上方:“政委,咋又防俺?”
“因为就你把手伸进去了。”
念冬低头一看,抓住陈麻子的食指:“麻子叔,不能偷念冬的长个儿钱。”
满桌人笑起来。
年夜饭散后,战士们轮班守岁。
周大勺把锅洗净,又煮了一锅花生,说是留着明天待客。
花生香顺着门帘钻进屋,陈麻子来回溜达三趟,每趟都要往锅里瞅。
“别瞅了,总共四十六颗。”周大勺拿锅盖护住,“少一颗,俺就去你被窝里搜。”
陈麻子缩回手:“俺就闻闻熟没熟。”
“鼻子都快伸进锅了,还闻?”
沈厉川靠在灶房门边,等两人吵完,才朝周大勺伸出手:“给我两颗。”
周大勺抱住锅:“连长也不能先吃,明早按人头分。”
“给念冬包红包。”
周大勺这才掀开锅盖,从中挑了两颗最饱满的。
他放进沈厉川手里,又多塞了一颗:“两颗成双,再给一颗,盼娃一年三顿都不饿。”
沈厉川留下两颗,把多的扔回锅里:“三颗她能吃撑。”
“花生又不是馒头。”
“她见了吃的,不肯停嘴。”
窑洞里,念冬已经睡熟。
她横着占了半张炕,小被子踢到脚边,手里还抓着饺子皮大小的红布。
姜小草坐在炕沿收针线,看见沈厉川进来,朝娃努努嘴:“刚才非要等红包,等了不到半炷香就睡成这样。明早要是啥也没有,她准要找政委算账。”
沈厉川把花生放到红布中间,四个角合拢,再用细线扎住。
布包只有娃拳头那么宽,拿在手里没多少分量。
他坐在炕边,打量着睡得脸蛋发红的闺女。
从前过年,他家穷得揭不开锅。
娘会把两粒干豆藏进他和妹妹枕头底下,哄他们说是压岁钱。
妹妹舍不得吃,留到二月,豆子受潮长了芽,她还哭了半天。
如今他也没钱给念冬。
好在两颗花生能填肚子,还能留种。
等地开了,埋下去,兴许能收出一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