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寥寥数语,轻得几乎要被晚风打散,却又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寂静的夜色里,砸在易毅的心头,瞬间击碎了他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晚风骤停,叶声停歇,天地间只剩下少女沙哑隐忍的追问,一遍遍回荡在耳畔,盘旋不散,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层层叠叠地包裹住易毅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停滞流动,原本微微仰起的脖颈彻底僵硬,连呼吸都猛地卡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袭来的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指尖发麻,浑身发冷。
他维持着仰头望月的姿势僵立良久,身形纹丝不动,只有眼底的情绪在剧烈翻涌、挣扎、崩塌。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滞涩地低下头颅。
动作慢得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寸一寸收回落在冷月长空的目光,缓缓垂落,最终精准地落在眼前少女的脸庞之上。
这一眼,视线相撞的瞬间,易毅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痛感,汹涌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月光清晰地描摹出童童狼狈又破碎的模样。
那双往日里灵动明媚、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尾泛红,水光氤氲,蓄满的泪水在眼眶里轻轻晃动,随时都会簌簌落下。眼底是化不开的难过、不解、委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混杂着破碎的绝望,层层交织,看得人心头发颤。
白皙的脸颊上,早已布满斑驳的泪痕,泪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明明在哭,明明痛到极致,却死死咬着唇瓣,不肯发出一丝哭声,倔强又脆弱,柔软又坚韧,狠狠戳中了易毅心底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躲开这双盛满痛苦的眼眸。
他不敢看,不敢直面自己带给她的伤害,不敢直面自己亲手推开挚爱之人的残忍,更不敢直面这份藏在冷漠背后、沉重又卑微的深情。
可童童的目光太过执拗、太过灼热,像一束滚烫的光,穿透他所有的冰冷壁垒,牢牢锁住他的视线,寸步不让,不容他丝毫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