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衙门登记,私塾书院的性质虽然和商铺不同,但开办一家书院招收学子、收取束修,确实关系到一方学风和无数学子的前途。
朝廷审核开办者的资质,确实是对学子负责,也是对办学者的长远负责。
这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负责任的朝廷应该做的事情。
但他心里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缓慢地翻涌着——那种不安来自他的直觉,来自他几十年来对朝堂风向变化的敏感。
他总觉得皇帝做这件事的目的,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他又确实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这种不安。
最终张昇还是欠了欠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带着礼部尚书特有分寸感的语调:“陛下所言……有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经过反复称量才能放出来。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把那四个字的分量完全接住。
但朱厚照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合适时机铺展开来的事情。
“另外——”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张昇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为了对天下士子都公平,往后天下各府学、州学、县学,以及民间书院、私塾的教材都必须统一,都必须采用朝廷规定的经典典籍进行教授。”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此刻暖阁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几个字像是一块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里,每一个都带着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落底声。
“都必须采用朝廷规定的经典典籍进行教授”。
这句话在张昇的脑海里回荡着,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余音嗡嗡作响,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礼部做了几十年的那些事,想起那些被各地书院和私塾使用的教材,有的是朝廷钦定的官方版本,有的是书院山长自己编选的讲义,有的是沿用了数百年的旧本。
那些教材五花八门,各有各的侧重,各有各的取舍,但总归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那就是四书五经,是朱熹的章句,是历代先贤的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