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会表现出某种一致性的个体。
但问题在于,他们确实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比如说,在反对皇帝的大兴土木、谏诤皇帝的不当行为、保护某条被认为是“祖宗之法”的制度时,他们又的确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丝毫不亚于一个有组织的团体。
像弘治年间,他父皇曾经想修缮乾清宫的几个殿宇,因为有些地方确实年久失修。
但当时的内阁和六部以“国库不丰”为由,联合反对,联名上疏劝谏,他父皇最后只好作罢。
这种惊人的一致性,主要来自三个“共享”。
第一个共享是意识形态(儒家):所有文官都读四书五经,信奉“天下为公”、“民为邦本”、“道高于君”。
这让他们在面对皇帝不合理的个人欲望(如昏庸、大兴土木)时,会天然地联合“谏诤”。
第二个共享是阶层利益:他们作为地主知识分子精英,天然会维护土地税收制度、科举选官制度,压制可能威胁其地位的势力。
比如说,武将,防止武人专政,以及宦官,防止近幸乱政。
第三个共享是规则与惯例:他们共同遵守“祖宗之法”、奏议流程、考核体系。
这套规则本身就会产生惯性,例如“廷议”的结果常常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意志,而是多数文官的共识。
这三个共享,最终让文官在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即便没有经过任何事前商议,甚至也没有抱团,但是也依然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正如所有人学习算术的时候,都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当他们再遇到一加一这个问题时,哪怕没有经过任何提前商议,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回答一加一等于二。
这就是意识形态的力量——当所有人都信奉同一套理论,所有人都用同一套话语体系思考问题,那么他们就会在没有任何事前协调的情况下,做出完全一致的判断。
朱厚照的目光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
他伸出手,拿起那摞试卷中最上面的一份,随手翻开,看到了上面那句熟悉的话——“礼义廉耻、忠孝仁爱、信和平,此十二字者,非孔氏一家之私产,乃天下万民共秉之良知。”
他看完那句话,然后放下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