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广场上,三座高台在初夏的日光中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像三把并排插入地面的巨尺,将整座广场的量度比划得分明。
正中间的高台上,朱厚照坐在御座上,明黄色的龙袍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跪在右侧高台上的孔家子弟身上缓缓扫过,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浮上来的、恰到好处的温和道:
“诸位是孔子后裔,是至圣先师的嫡脉子孙。”
“孔子之道,自汉以来,历朝历代尊崇备至。”
“朕自幼读书,亦以孔子之教为立身之本。”
“诸位身为圣裔,自然是天下道德之楷模,士子学习之榜样。”
“这世间读孔孟之书的人,哪个不以诸位为瞻仰?哪个不以衍圣公府为依归?”
他的声音不大,但京城广场上那成千上万双耳朵都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晨风从太液池的方向吹来,裹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拂过三座高台的台面,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右侧高台上,孔家子弟们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孔闻韶站在最前面,他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红晕,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一束光照到脸上,心里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被当众承认了的满足。
他身后的孔闻书、孔闻毅、孔承文、孔承乐、孔承庸等人虽然还跪着,但肩膀已经不再抖了,有的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像是要把皇帝方才那番话的重量稳稳地接住。
他们脸上的表情虽然克制,但那种被皇帝当众夸赞的满足感是藏不住的。
而站在中间高台左侧的六部尚书,脸色却完全不同。
吏部尚书焦芳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他的双手拢在袖中,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到右侧高台上那些孔家子弟微微挺直的脊背上,又从那些脊背上移回皇帝脸上,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个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人,在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混杂了怜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的表情。
户部尚书王鏊站在焦芳的左手边,他的反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