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轿顶那暗红色的绸布上。
绸布是上好的湖绸,绣着暗纹的云蝠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纹路,只觉得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的目光在那片暗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从那些模糊的纹路里读出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把握住的东西。
上百名曲阜百姓从曲阜到京师,上千里路,沿途要经过多少府县?要经过多少关卡?要经过多少驿站?要经过多少双眼睛?
那些百姓衣衫褴褛,有的断了腿,有的瘸了脚,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
他们是怎么走完这上千里的?
他们是怎么绕过沿途那些府县衙门的盘查的?
他们是怎么在没有人拦阻、没有人盘问、没有人通风报信的情况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京师的?
焦芳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帮他们遮掩。
而那个人——焦芳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猛地松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那个人,只可能是当今陛下。
不是地方官帮忙遮掩,不是沿途的府县衙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某个好心的商贾顺路带了他们一程。
那些力量都太小了,小到不足以让上百名曲阜百姓在沿途不留任何痕迹地走完上千里路。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锦衣卫。
只有皇帝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才有能力、有手段、有胆量,把上百名百姓从曲阜秘密运到京师,然后在一个精心挑选的日子里,让他们出现在承天宫外。
焦芳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地、有节奏地叩着,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拍子。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直接下旨查办孔家?
以陛下的威望和手段,就算直接下旨把衍圣公的爵位废了,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福建全省二十余万士绅说拿就拿下了,南京六部说撤就撤了,五等商税说加就加了,陛下的旨意,什么时候需要借别人的口来传达了?
不过思索片刻,他便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孔家的覆灭,陛下要的是孔家覆灭的方式。
如果陛下直接下旨废了衍圣公,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说?
天下的士绅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皇帝不尊儒,不敬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