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第三天傍晚,钱宁在城西的一家小酒馆里,听到了一段对话。
酒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
坐在靠窗位置的是两个本地人,一个四十出头,穿着灰布短打,看打扮像是城外的农户;另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像个替人写状纸的穷秀才。
两人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粱酒,就着一碟咸花生,声音压得很低。
“……刘老三家的闺女,昨儿个被孔府的人带走了。”
那个四十出头的农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的颤抖。
“又带走了?”穷秀才放下手里的酒碗,眉头皱了起来,“第几个了?”
“今年第三个了。”
农户伸出三根手指,像是怕对方不信似的,还特意晃了晃,“前两个,一个送去孔府做丫鬟,一个送去给孔家五少爷做通房——说是通房,其实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其实就是”后面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穷秀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高粱酒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没有停下,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点辣劲把心里的什么东西压下去。
“刘老三呢?”他放下酒碗问,“没去衙门告?”
“告?”农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被反复碾磨过之后剩下的、灰白色的苦涩,“他前脚出了家门,后脚孔府的人就来了。”
“说刘老三意图诬告衍圣公,是刁民,是乱民,把他家那几亩地全收了。刘老三的媳妇去要说法,被孔府的家丁推了一把,脑袋磕在门槛上,当场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忍心再说一遍。
钱宁坐在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碗没怎么动过的酒。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第二天一早,江彬和钱宁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碰了头。
钱宁把昨晚在酒馆里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江彬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还有别的吗?”
“有。”钱宁说,“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城外的几个村子,绕着孔府的田庄走了一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