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口,两边都是田地,远处有炊烟,近处有脚步,但没有路牌,也没有熟悉的方向。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乡下人特有的朴拙和干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放出来的,没有经过修饰,也没有经过雕琢。
“诸位都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一笔好字。但你们读的那些书里,有没有告诉你们——一亩田,怎么丈量才算是准的?”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一个生员的脸上,那个生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又移到第二排的一个生员脸上,那个生员微微低下了头,像是怕自己被点到名一样。
林先生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亩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你要知道,田亩清丈的时候,差一分一毫,朝廷的赋税就不一样了。”
“多量一分,百姓多交一份粮;少量一分,朝廷少收一份税。”
“这一进一出,不是几十几百斤谷子的事,是好几户人家一整年的口粮。”
他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摊开在讲台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田亩图,墨线勾勒,标注着亩数、户主、田界、沟渠,密密麻麻,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实物。
他的手指在那幅图上点着,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图,是某年淳安县做田亩清丈时用的底稿。”
“上面每一块田,都量过三次。”
“第一次是衙门的书吏量的,第二次是里正带着户主核的,第三次是户房复核的,三次数字对得上,才算入册。你们说,这是不是实务?”
堂内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得比刚才更认真了。
有的生员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要把讲台上那幅图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有的生员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秋风吹过竹林。
林先生没有停顿,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高不低,像是带着某种节奏,一种只有经年累月与土地和数字打交道的人才能养出的节奏:“农政、水利、赋税,这三样东西,书里写的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