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开口了。
那声音从长桌的中段响起,是一个年纪比冯锦年稍轻一些的盐商,姓吴,四十出头,在扬州经营盐引多年。
他的语气比汪柏舟缓和得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的谨慎。
“真的没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冯锦年。
冯锦年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吴姓盐商的脸上。
“陛下金口玉言,你凭什么让陛下收回成命?”
冯锦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了的事情:“福建二十多万人被拿下,南京六部被裁撤,商税加到三税一。”
“你觉得——咱们比福建的士绅多几根骨头?比南京六部的官员多几条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那句话沉到每一个人的心里,然后继续说下去:“先帝在位时,咱们还能找找门路。朝中有人替咱们说话,地方官替咱们通融,御史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的这位陛下——他不是先帝,他也不会像先帝那样退让。你要他收回成命,除非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你觉得,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吴姓盐商低下了头,像是那番话把他最后一点指望也打掉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一口气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整个人矮了半寸。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念。
坐在长桌中段偏后的另一个盐商开口了,声音比前面几个年轻一些,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刚刚被现实击碎后的茫然:“要是先帝在时,倒也还好说。但陛下——很明显,不像先帝那么好说话。”
他停了停,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然后又说了一句:“反而像太祖、太宗皇帝。”
这句话一出,正堂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拨动了一下。
不是骚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认同。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盐商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