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的东西,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这‘拖欠’二字,如何界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苏州这地方,水旱灾害频发。前年发大水,淹了半个吴县;去年闹旱灾,粮食歉收。朝廷的赋税,有些确实交不上来,不是百姓不交,是交不起。这算‘拖欠’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王世贞的眼睛亮了一下,陆鼎的眉头舒展开来,申时雨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们听懂了顾宪的意思——钻空子。
朝廷说“拖欠”,是指有能力交而不交。
如果他们能证明“没有能力交”,那就不算拖欠。
怎么证明?水旱灾害,粮食歉收,百姓交不起——这些理由,以前用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管用。
地方官报上去,朝廷批下来,减免赋税,宽限时日,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以前管用,现在呢?
王世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顾兄,”他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法子,以前管用,现在未必管用了。皇帝不是先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顾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嘲讽,是自信,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糊弄不了皇帝,还糊弄不了地方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茶汤金黄透亮,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杯,将茶杯在桌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林遂这个人,我们打了三年多的交道了。他是什么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弘治十七年的进士,翰林院的庶吉士,吏部文选司的主事——说起来头头是道,真办起事来,缩手缩脚。三年前,他想查我们的田产,结果怎么样了?”
他看了王世贞一眼,王世贞点了点头。
“申兄让管家送了一车礼物过去,他没收,但也没敢继续查。孙兄让下面的县令联名上书告他‘为政苛急’,他就不敢动了。陆兄让朝中的某位大人写了封信,他就彻底缩回去了。”
顾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轻蔑,是鄙夷,还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