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也收到朝堂上的消息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亭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像是在说一件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的事情。
“有何看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亭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孙铨放下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像是在反复斟酌着措辞。
他是几个人中最擅长周旋官场的一个,族兄在刑部做了多年郎中,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但此刻,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感慨。
“当今新帝,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非凡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汤在他嘴里停留了片刻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味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不得不承认的感慨。
那些从京师传来的消息,他们每一个人都反复看了好几遍,每多看一遍,心里就多凉一分。
七月中旬大朝会,新帝穿着孝服,扶着先帝的灵柩,走进奉天殿。
当满朝文武的面,把刘文泰弑君案翻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脉案、药方、药渣、诊断结果,三法司的卷宗、都察院的奏疏、内阁的票拟——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然后,内阁首辅刘健被拿下,次辅谢迁被拿下,阁臣李东阳被拿下。
三法司上下两百多名官员,全部被拿下。
兵部尚书刘大夏被拿下,罪名是“意欲兵变”。
户部尚书韩文被扒了官服,轰出午门。
那可是一品大员、二品大员,是先帝临终前托付江山的顾命大臣,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说拿下就拿下了,说抄家就抄家了,说诛九族就诛九族了。
那道从京师发往天下的诏书,措辞之凌厉、态度之决绝,是他们宦海沉浮几十年从未见过的。
然后呢?
然后六军都督府设立,禁军、中央、北疆、东海、南越、西陲——六个都督府,覆盖大明全部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