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封装进随身的公文袋里,“她没在信里细说,只提了一句,奉天有个老熟人病重,让她回去看看。多半是借口,但她既然决定回去,应该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陈湛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月台,没有再说话。
绿皮火车,上海到津门,前半段还安稳,过了徐州往北,就慢下来了。
轨道被扒过几段,刚补上的铁轨还没压实,火车压上去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车厢里一片惊呼。
叶凝真在硬卧车厢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份山东军区送来的教官培训方案,铅笔在纸面上划过时被车厢的晃动带偏了一道,她皱了皱眉,把铅笔搁下。
陈湛坐在她对面,靠车厢板壁闭目休养,他已经辞去所有职位,准备归隐山林。
叶凝真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她位高权重,估计交接起来,也要一两年时间。
车身又晃了一下。
陈湛睁开眼,不是铁轨的问题,有人在快速走动,步法极为精巧。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瘦小的影子。
是个女孩,个头刚到陈湛腰际,穿一件大得不成样子的破夹袄,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两只细得不像话的手腕。
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头发乱蓬蓬地糊在额前,看不清眉眼。
她贴着车厢板壁往里走,经过几个打盹的旅客时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陈湛和叶凝真这排座位时,她的手从破夹袄底下探出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拨陈湛口袋里的钱,钱顺着口袋弹出,力道、幅度都刚刚好。
女孩转身,左手接住钱,转身要走。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往回收,叶凝真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抬起头,隔着那层乱蓬蓬的头发看了看叶凝真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慌张,不哭,不闹,更没有做出任何惊恐或无辜的样子。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五六岁的年纪,偷东西被抓,镇定得不像话。
叶凝真将钱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回桌上。
她没有松开扣住孩子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伸出去,将小女孩额前乱蓬蓬的头发拨开。
头发拨开的瞬间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