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了。
李建军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水泥灰和汗酸混在一起的味儿。
黄色的安全帽夹在胳肢窝底下,灰扑扑的棉线劳保手套从裤兜里露出半截。
但王小慧第一眼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见了李建军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是那种硬撑着不让情绪漏出来的木。
嘴唇抿成一条缝,颧骨上的肌肉微微绷着,眉心窝着一个浅浅的褶子。
是焦虑。
"怎么了?"王小慧站起来,把闺女放到小板凳上。
李建军把安全帽搁到鞋柜上面,弯腰解鞋带,头也没抬。
"别提了。"
王小慧走过去,拿起门口挂着的湿毛巾递过去。
李建军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毛巾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
"今天工地上出事了。"
王小慧的手顿了一下。
"有个工人,新来的,搭架子的时候没系安全绳,从二楼跌下来了。"李建军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堂屋走,声音闷闷的。
"没摔死,但腿断了。送医院了。"
他一屁股坐到饭桌前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吱嘎一声。
"活直接停了,现在工地封了,甲方的人来了,包工头也来了,在那儿扯皮呢。安全绳是谁的责任,工地有没有培训记录,保险买没买……"
他用手掌搓了搓脸,指缝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闹纠纷呢,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按时发。"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里屋传来缝纫机踏板的嘎吱声,钱美华正在试车。
王小慧看着李建军的侧脸。
她想起去年冬天。李建军从工地回来,右手食指被钢筋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只手套。
他把手套塞到裤兜里没让她看见,是后来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的,手套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搓都搓不开。
"建军。"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李建军抬了抬眼皮。
"啥事?"
"你把工地那个活辞了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缸静水里。
李建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