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了一声掺着疲惫和烦躁的长叹。
"峰子,我不是叫苦,你知道我这人不怕干活。但是——"
他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陈峰。
"采购是我,招聘是我,物流对接也是我,面试登记也是我——我一个人到底顾哪头?"
他看着陈峰,眼睛里不是委屈,是一种实打实的、靠蛮力撑了太久之后那种快到极限的疲态。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让我跑腿我能跑,你让我应酬我能喝,你让我搬货我膀子还抡得动。“
”但你不能让我又当采购又当HR又当物流又当客服——我刘浩是个人,不是个八爪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燕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没有接话。
她看了刘浩一眼,眼神有些心疼,也有一丝感同身受。
一个人被撕成三瓣用的滋味,她正在尝。
但她也有些担心,刘浩的方式太直接、太冲,她不确定陈峰能不能接住。
陈峰抿了抿嘴。
他没有急着回应。
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需要摆老板架子。
而是因为刘浩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敲在张燕凿开的那条裂缝上。
两个人。
两个他最信任的人。
在同一个上午,前后脚走进这间办公室,说的是同一件事——
撑不住了。
而他,作为这个工厂的创建者、决策者、所有方向的制定者,在此之前竟然对此毫无预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得够远。
系统给了他资金,重生给了他信息差,前世的职场经验给了他管理框架。
他能在脑中推演出未来三年的产业布局。
但他忽略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再精密的蓝图,执行它的是人。
人不是机器,不能无限拆分、无限负载。
他从来没办过厂。
上辈子他是建筑师,画的是图纸,交付的是方案。
图纸上的承重墙不会喊累,钢筋混凝土不会说"我管不过来了"。
但眼前这两个人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他从过去半个月的亢奋中彻底浇醒。
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不重,不轻,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