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九月初八。
红星林场的火车站上。
寒风卷着煤烟味,直往人领子里钻。
易母李秀芝穿着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蓝碎花棉袄,两只手死死拽着易天的袖口。她的鬓角已经被风吹的乱蓬蓬。
“小天啊。”
李秀芝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易天耳边这一分钟里已经念叨了第八遍。
“钱都缝在裤衩里头的那个暗兜里了。一共是七百块,这是巨款!你在车上睡觉千万别睡死了,手得时刻捂着那地方,知道不?”
“要是上厕所,也得小心着点,别让人摸了去。”
易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母亲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酸。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语气轻松:
“妈,您都说了八百遍了。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谁能摸我裤裆啊?”
“你这孩子!没个正形!”
李秀芝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了。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到了北京,要是吃不惯那边的饭,就写信回来。妈给你寄榛蘑,寄腊肉。”
易天点了点头:“哎,记住了。”
站在一旁的易中江一直没说话。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甚至还把那双解放鞋擦得锃亮。
只是他平时穿惯了老棉袄,这身新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脚底下已经踩灭了三个烟头。
“呜——!”
火车发出了一声长鸣。
站台上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送别的、上车的,哭喊声一片。
“车要开了。”
易中江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笨拙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易天的肩膀。
易中江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
“去吧,长大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易天看着父亲。这个在林场干了一辈子重活的汉子,腰背已经有些佝偻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在极力维持着严父的尊严,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易天突然不想维持那份穿越者的冷静了。
去他娘的成熟。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狠狠地抱住了眼前这两个瘦小的老人。
李秀芝愣住了,身子僵硬。易中江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