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程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最后一抹余光正在从金竹山方向的天空中隐去,暮色逐渐覆盖整座城市。
远处的矿区灯火已经在亮起来了,那些光点在灰蓝色的天幕里一个一个浮现,像是有人沿着山脊线把一整串灯点亮了,从金竹山开始,一路往冷江方向延伸。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他用手指擦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桌上的文件还在老位置,一封是省政法委发来的案件总结报告,另一封是关于冷江政法队伍建设的工作通知。
谢小为的案子结束了,但冷江的政法系统还有很多事要做。周志国被带走之后,公安局内部的整顿还没完成;
宋国华送来的那些老材料,有些还没处理完;基层派出所的管理漏洞,该补的还得补。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把窗台上的仙人掌转了一个角度,让它朝着灯的方向。它还在长着,新刺比上个月多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柳絮的号码。响了两声,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程怀安在说话,声音软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抢什么东西。
“还在办公室?”柳絮问。
“嗯,准备回去了。”
“谢小为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程立说,“今天去接了他出来,他母亲也在。状态比预想的好,换了一套新衣服,看起来精神多了。
下午又去了一趟他同学的母亲那边,把判案结果告诉她了。”
柳絮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背景里程怀安的声音已经走远了:“冤案翻过来了,他们心里那根刺,总算是拔出来了。”
那根刺扎在肖大姐心里一年多,扎在谢小为心里一年多,扎在林大姐心里一年多。
翻案是把刺拔出来,但拔出来之后还有个窟窿。窟窿得靠时间来填。
程立握着手机:“该走的程序已经走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柳絮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她怎么样?”
“很平静。”程立说,“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难过。”
那种平静,比崩溃更沉。她在家里一个人对着那张相框,把能说的话都说了,能流的泪都流了,剩下的只有平静。
这种平静是熬了一年多熬出来的,不是接受,是熬到再也没有力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