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重新锁上后,支队的白天依然喧嚣,但方柒铭的世界仿佛被隔进了一层透明的冰里。
只有深夜那盏长明的油灯,和空气里弥漫的、由他亲手调配的密写药水那微涩的气息,提醒着他正在独自触碰何等危险的深渊。
表面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庆祝老鹰嘴大捷的军民大会开得热烈而简短;向师部移交缴获物资和证据的队伍在第三天清晨悄然出发,由何玉亲自带一个加强排护送,路线迂回,暗哨先行;对抓获的“惊蛰”成员的审讯日夜不停,一份份摁着手印的口供被整理出来,牵连出的更多是基层的破坏活动和物资盗窃,触目惊心,但暂时未再触及“山君”或“裁缝”那片深水区。
而真正沉在冰面下的工作,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方柒铭把自己关在那间小档案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公开的理由是“我要整理老鹰嘴战役的详细战报和缴获文件目录,以便后续总结和上报”,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只有晓白知道,那盏常亮到后半夜的油灯下,他在做什么。
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铁盒中那些最致命、最敏感的证据,用最稳妥的方式复刻下来。
不是简单的抄录——那太容易被发现,也容易在转移中损毁。他选择了密写和概括记忆相结合。
特制的药水是他用几种根据地能找到的植物汁液和矿物质调配的,写在极薄的棉纸上,干透后几乎无痕,需要特定的显影剂才能重现。他将关键的人名、代号、数字、指令,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简码和图形,分散记录在几本看似普通的《论持久战》单行本的内页边缘、空白处,甚至封皮的夹层里。
这项工作极度耗费心神,要求绝对的精确和冷静。任何一次笔误或疏忽,都可能让这些用风险换来的情报失去价值。油灯的烟熏得他眼睛发涩,肩上的旧伤在天寒时隐隐作痛,他只是偶尔停下,用力按一按眉头,或是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然后继续。
他脑子里清晰地分着两条线:一条是眼前必须完成的、技术性的备份工作;另一条,则是更长远的、基于这些信息构建的推演与应对策略。
“山君”在重庆的触角。“惊蛰”网络的运作模式与潜在高阶成员。陈峥对晓白指名道姓的“兴趣”。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