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油灯的光晕在徐槐带来的那纸电令上摇晃。
“……账本就地销毁,包括所有接触人员名单。”
最后十个字念完,窑洞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一股无声的寒意,渗进了晓白和方柒铭之间的空气里。
名单——刚拿到抄本的莫雪,经手账本的他们,以及所有可能的目光——一旦扩大,意味着一场无声的内部清洗。
沉默只持续了几次心跳的时间。
“命令原文?”方柒铭开口,声音平稳,但比平常低沉了半分。他已经戴上了眼镜,目光落在电报纸上,锐利得像要挂掉一层纸。
“师部机要室绝密指令,核对三次。”徐槐喉节滚动,“要求两人以上监督执行,结果即刻回电。”
方柒铭摘下眼镜,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没看晓白,而是盯着跳动的火焰:“命令必须执行。但,‘销毁’的方式、‘人员’的范围,需要明确。”
“账本原件师长带走,我们手里只有底稿和莫雪的抄本。”晓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肩伤处传来的那股锐痛般的锋利,割开了沉寂的氛围。“底稿可以烧。莫雪的抄本……它不会主动交。”
“所以需要谈。”方柒铭抬起眼,“你去,还是我去?”
晓白沉默了片刻。窑洞外传来换岗口令,这个刚刚获得扩编嘉奖的队伍,还不知晓,一场风暴已抵近心脏。
“我去。”她说,“她是我带进来的,信任是我给的。要拿回来,也该我去。”
“一起。”方柒铭站起身,将晓白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仔细叠好,“命令是两人监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走吧。”
莫雪的窑洞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狭小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惨白。她坐在炕沿上,背挺得笔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粗布包袱,不像包着东西,倒像抱着自己仅剩的一口气。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轻一重。她没抬头。
“莫雪。”
晓白的声音带着沙,是连夜赶路呛了风的那种哑。
莫雪缓缓抬起脸。月光只照亮她半边下巴,和一只黑沉沉的眼,“要收回去?”她问,声音干涩。
“要——销毁。”晓白吐出两个字,清晰,干脆。
窑洞里死寂了一瞬。莫雪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抱着布包的手臂绷出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