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攥紧龙椅扶手,胸膛起伏,深深吐纳两口气,怒意仍在血脉里奔突。
“住口!!!”
匹夫怒起,溅血五步;
天子震怒,伏尸千里!
满殿文武本能低头噤声,脊背发凉。
偏有几个议郎,仍梗着脖子絮叨不休,翻来覆去只咬着贾瑛“不孝”二字,公然顶撞圣意。
“贾瑛不过乳臭未干,前脚刚晋伯爵,后脚便要封侯?再往后,莫非要赐王爵不成?”
“一介武夫跃居侯位,岂不让十年寒窗的士子寒心?”
“朝廷体统何在?纲常何存?”
“贾瑛目无纲常!莫说老臣断然不允,天下士子岂能容他如此僭越?”
所谓议郎,不过是能在天子面前开口直谏的文官罢了。
听着体面,实则如风中烛火——话能不能入耳,全凭龙椅上那一位心意;谏权是恩赐,不是本分。
“拖出去,斩!”
庆隆帝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几条性命,在他眼里,怕还不及御花园里一只扑蝶的雀儿来得鲜活。
满朝文武默然垂眸,目光扫过那几名议郎时,三分怜悯,七分无奈。
几位议郎脸色涨得发紫,脚下却像钉在了金砖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这出戏,不该这么唱啊!
按理说,明君遇直臣苦谏,该是幡然醒悟、纳言如流,君臣相得,青史留芳才对。
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再争,殿门轰然洞开,禁军如潮水般涌进,铁甲铿锵,不由分说便将人架起往外拖。
水溶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声如寒刃:“陛下执意如此,究竟是为何?”
“纵有失当,直言之权,亦是天子所授!何至于夺人性命?”
一直沉默的几位郡王也齐齐起身,袍袖翻动间,威压顿生。
寻常官员的话,庆隆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可这些藩地称尊、手握兵符的王爷们一开口,朝堂风向便随之一颤。
庆隆帝略一沉吟,顺势收势:“死罪免了,活罪难饶!”
“即刻革去官职,廷杖二十!再有妄言者,同罪论处!”
他猛地甩袖,龙袍翻飞,却掩不住指尖微颤。
殿外惨嚎声骤起,一声叠着一声,撕心裂肺。
百官俯首,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上皇口谕——”
一道尖利嗓音劈开沉寂,自殿外直贯而入。
众人齐齐一怔。
不过是个封赏事由,竟惊动多年深居坤元宫、不问政事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