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含着一颗未化的蜜饯。
“慢走,不送。”
贾瑛侧身让步,手背在身后,没再多留一句。
李纨抬眸望向眼前少年。
脸上泪痕未干,心湖却已泛起涟漪,一圈圈漾开,迟迟不息。
脚步竟钉在廊下,动弹不得。
可一想到彼此身份,她倏地垂下眼帘,螓首微低,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口的酸胀,只轻轻一点头,便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纸素笺。
贾瑛默默跟出几步,亦步亦趋。
李纨不知是不是错觉——
只觉他目光如影随形,在她肩头、腰际、足下悄然游移,熨得她脊背微麻,步子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两人缄默而行。
风过花树,落英簌簌,暗香浮动,沁入衣袖。
谁也没料到,向来足不出户、静若止水的李纨……
这会儿竟也懒得回去了,只觉那铺满落英的游廊太短,才踱了几步,便已撞到尽头……
目送李纨出了院门。
贾瑛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
李纨出身官宦名门。
从小规矩压得极紧,半点马虎不得。
因而她前半生,顶多识得几个字,翻过的书,屈指可数。
后来呢?
不过是困在荣国府后宅,日日闲坐,百无聊赖。
偏又浸染着贾家世代书香的气韵,耳濡目染之下,才慢慢拾起笔墨,琢磨起诗词曲赋来。
日子一天天过,书一页页翻——
李纨年岁渐长,可眉宇间那股清朗文气,却愈发沉厚、愈发鲜活。
不像王夫人、邢夫人那般,嫁作人妇之后,心性反倒日渐刻薄,言语越来越酸涩,眼神越来越窄。
说到底,还是书读进去了,骨头里便生了根。
腹有诗书,气自不凡。
这些年,李纨的眼界在拓宽,心思在变活,见识在拔高;
而王夫人、邢夫人却如停摆的钟,不仅纹丝不动,连旧日那点体面,也悄悄锈蚀了。
若胸中真有墨香常驻,
时光非但不会催人老,反会酿出风致来!
“要不要让王熙凤也学认字、练笔?”
贾瑛脑中忽地蹦出这个念头。
转念一想,又轻轻摇头。
何苦硬要她照着谁的模子长?
天下女子若都一个腔调、一种活法,岂不枯寂如纸?
李纨因书而静,所以是李纨;
王熙凤凭性而烈,所以才是王熙凤!
“这贾珍,胆子倒肥了,竟敢撺掇王熙凤去放高利贷?”
贾瑛嘴角一扯,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