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身上的雾气很淡,时有时无。
而眼前这个大哥哥身上的灰色雾气,却浓郁了许多,像是化不开的浓烟,一圈一圈地,将他死死缠绕。
这让糖糖感到一种莫名的、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颜色。
“哥哥。”
糖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那个年轻士兵破旧的衣袖。
正在奋笔疾书的陈书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看到是一个穿着熊猫衣服的小娃娃,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小花熊?”
他放下铅笔,柔声问道。
“哥哥,你身上脏脏的。”
糖糖指着他身上那股只有她能看见的灰色雾气,奶声奶气地抱怨道。
“好多灰灰的烟,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嗯?”
陈书文一愣,随即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装上满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确实跟从煤堆里爬出来没两样。
他笑着,伸手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把,结果蹭了更多的黑灰,惹得糖糖咯咯直笑。
“是啊,是挺脏的。”
他温柔地摸了摸糖糖的头,那双藏在裂纹眼镜后面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等打跑了坏蛋,哥哥就去好好洗个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糖糖所说的“脏”,和他理解的“脏”,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更不知道,那股灰色的雾气,在另一个时空的话语体系里,有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名字——
死气。
直播镜头,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拉近,给到了陈书文正在书写的信纸一个特写。
那是一封遗书。
纸张是劣质的草纸,因为受潮而有些发黄。
上面的字迹,却清秀而有力,字字泣血。
【爹,娘,双亲大人膝下:】
【儿不孝,自幼蒙您二老抚育之恩,尚未寸报,今国难当头,倭寇犯我疆土,荼毒我同胞,儿虽一介书生,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故瞒着二老,投笔从戎,奔赴国难。】
【此行,或马革裹尸,魂归疆场,此乃儿之宿命,亦是荣耀。惟愿我华夏,于此役之后,能重获新生,国泰民安。】
【儿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望家中珍重,无需为儿挂念。若有来生,再报爹娘养育之恩。】
【不孝子,书文,绝笔。】
信纸的落款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