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四行仓库内焦灼绝望的气氛截然不同。

数千里之外的倭国东京，皇居。

在金碧辉煌、戒备森严的“凤凰之间”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十几名佩戴着将星的陆海军高官，一个个正襟危坐，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因为在他们面前那道巨大的、绘着金丝凤凰的屏风后面，坐着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神。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光洁的榻榻米，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在微微颤抖。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从上海前线发来的、措辞极其夸张的战损报告。

“……四行仓库之敌，据隅顽抗，其志甚坚。然，匪夷所思者，乃其后援。敌军断水断粮，却士气高昂，日米白面，夜有神火天降，亮如白昼。我军精锐数次夜袭，皆被其提前洞悉，仿佛鬼神附体，无法力敌……”

“我军一个联队的兵力，围攻敌不足一个营的残兵，三日未果，反而折损近千人！松井君，这就是你向大本营保证的‘一周内结束上海战事’吗？”

屏风后，传来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那是裕仁的声音。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斥，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无上威严，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陛……陛下！”

松井石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浸湿了他的背脊。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耻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疯狂，大声辩解道：

“陛下！非臣无能，实乃敌军有诈！”

“根据前线多方情报佐证，支那守军背后，极有可能有第三方势力秘密介入！那夜间亮如白昼的‘神火’，绝非凡物，恐是美利坚或苏维埃之最新武器！”

“臣恳请大本营，重新评估此次战役之难度，并给予臣战术指导！”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外国势力干涉”，试图将责任甩给整个大本营。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良久，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神助？美苏介入？”

裕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大日本皇军的武运，岂会因为区区几百残兵和所谓的‘神助’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