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巨大而沉重的黑幕,将整个沪城笼罩。
白天的喧嚣与炮火声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心悸。
四行仓库,这座矗立在苏州河畔的孤岛,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之中,冰冷的水泥墙壁上,还残留着白天战斗留下的余温和浓重的硝烟味。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棉线和菜油做成的简易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豆大的、昏黄的光晕。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沉沉睡去,他们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均匀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气。
谢季元没有睡。
他靠在二楼的一扇破损的窗户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驳壳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窗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废墟。
白日里那位百岁老兵跨越时空的“报到”,以及那句回响在脑海中的“守住”,让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息。
他知道,他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
他们的背后,站着未来的亿万同胞。
所以,这一仗,更不能输。
“团座,换岗了,您去歇会儿吧。”营长杨瑞符压低了声音走过来,递上一壶温水。
“我不累。”谢季元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窗外,“鬼子吃了亏,不会这么安分的。越是安静,越说明有大动作。”
他的预感没有错。
在距离仓库西侧墙根约莫三百米的一处断壁残垣后面,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一起。
他们是日军中精锐的工兵小队,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炸药包,手里拿着特制的剪线钳和工兵铲,腰间别的不是步枪,而是便于近战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带队的小队长,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打了个手势,十几名工兵立刻猫下腰,借助着废墟和弹坑的掩护,朝着四行仓库的西墙,一点一点地匍匐前进。
那里,是整栋仓库防御的死角。
墙体厚重,射击孔稀少,而且紧邻着一片瓦砾堆,是天然的视觉盲区。
他们的任务,就是悄无声息地摸到墙根下,安放足够炸开一个大洞的烈性炸药,为明天天亮后的总攻扫清障碍。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黑暗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有数亿双眼睛,正通过一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