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得刻多久啊?”
老石匠头也不回:“刻到刻完为止。这是纪念碑,要留给后世子孙看的,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上面要刻五万多个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
这一夜,金陵城无眠。
雨花台上,灯火通明。
火把、油灯、灯笼,能点的都点上了。光亮从高处洒下来,把整片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此起彼伏。
刷刷的刻木声,不绝于耳。
脚步声、说话声、搬运声,混成一片。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停下来。
累了,就直起腰喘口气,然后继续干。
饿了,就啃一口带来的干粮,边啃边干。
困了,就用凉水冲把脸,继续干。
木料不够了,就有人跑回家,把床板拆了扛来。
灯油不够了,就有人把自己家仅剩的半罐油提来。
墨汁不够了,就有人把过年写春联剩下的墨条拿来,兑上水,继续用。
一个年轻的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站在远处看着。孩子饿了,哇哇哭,她就侧过身喂奶,眼睛却一直看着那片灯火。
旁边一个老婆婆问她:“闺女,你家里也有人在这儿?”
年轻媳妇摇摇头,声音很轻:
“没有。我男人去年病死了。可这些英雄,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死的。我虽然帮不上忙,可我想看着……看着他们入土为安。”
老婆婆点点头,拉着她的手,没再说话。
两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就那么站着,看着。
站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着雨花台。
五万多个骨灰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规划好的墓地里。
每一个骨灰盒都是新做的,刷了三遍防腐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每一个骨灰盒前,都插着一块木碑,上面刻着牺牲战士的名字、籍贯、殉国日期。
有些木碑上的字迹还很新鲜,墨迹未干。
有些木碑上刻得密密麻麻——那是同一个连队牺牲的战士,一排排刻在一起。
墓地入口处,那块巨大的纪念碑已经立起来了。
两米宽,五米高,厚五十公分。通体用青石凿成,表面打磨得平整光滑。
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从左边到右边,从上边到下边,全是名字。
五万多个名字。
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摞着一个,像一片沉默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