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中华门内侧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里吃的。
说是民房,其实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半截屋顶——炮弹削去了半边房顶,弹片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疤痕。但好歹能遮住头顶的太阳,比露天强些。
李辰和唐生智、萧山令、刘兴、朱赤、高致嵩、谢晋元几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碗,碗里是简单的饭菜——糙米饭,一盆炖菜,几块咸菜。
这在金陵城里,已经是难得的好饭食了
李辰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筷子,看向唐生智。
“唐司令,有个事得问清楚。”
唐生智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辰看着他,缓缓开口:
“这一仗,咱们城里的守军,一共牺牲了多少?”
话音刚落,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唐生智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他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萧山令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一动不动。
刘兴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朱赤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别过脸去,不让别人看到。
高致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得厉害。
谢晋元沉默着,筷子放在碗边,一口也没动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屋外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偶尔飘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唐生智才放下筷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那双筷子有千钧重。
他抬起头,看向李辰。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悲伤。
“李连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原本城里的守军,是十三万四千多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其中有八万多,是从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兵。剩下的五万,是后来补充的新兵——有从后方调来的,也有在金陵城里临时征召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仗,打了两天两夜。”
“城外各地的阻击战,牺牲了一万多。”
“城墙上和城内的巷战,牺牲了四万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现在还活着的守军……不到八万了。”
不到八万。
李辰的筷子停在碗边。
十三万四千,到不到八万。
五万多条命。
五万多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糙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