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土路上烟尘再起。

八辆日军卡车——确切说，是涂着日军标志但由大夏士兵驾驶的卡车——缓缓驶入这片区域。

头车里，谢晋元举着望远镜，脸色凝重。

“停车。”

车队停下。

谢晋元跳下车，踩在焦黑的土地上。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像是化工产品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团长，你看那边！”副官指着前方。

谢晋元抬头。

他看到了那十二辆坦克的残骸。

不，那已经不能叫坦克了，是十二堆扭曲的、燃烧过的、还在冒烟的废铁。炮塔和车体分离，履带断成几截，装甲板被撕开，露出里面焦黑的内脏。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

“这是……被重炮直接命中？”一个连长低声说，“可是什么炮能把坦克打成这样？”

“不是重炮。”谢晋元摇头，指着其中一辆坦克正面装甲上的洞，“你看这个洞，边缘非常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的。重炮爆炸是撕裂，不是这种效果。”

他继续往前走。

三十七辆装甲车的残骸更惨。大多被烧得只剩骨架，有的被炸成碎片，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车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弹孔——小的像是机枪打的，大的……有拳头那么大。

“这得是多少门炮齐射……”副官喃喃道。

谢晋元没说话。

他加快脚步，走向田野深处。

然后，他停下了。

眼前，是地狱。

三千多具日军尸体，铺满了整片田野。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血已经渗入土地，把焦土染成暗红色，踩上去有种粘稠的质感。

整个战场的惨烈情景，饶是谢晋元打了这么多年战，也是头一次见。

只见数千具日军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焦土上。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还在燃烧。

鲜血汇成细流，流入弹坑，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武器散落得到处都是——步枪、机枪、军刀、钢盔……

“这……这死像也太惨了吧！”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谢晋元四处打量了一周。

这支日军联队，不是被“打败”的。

是被“屠杀”的。

用一种碾压的，一边倒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彻底屠杀。

“是李兄弟。”谢晋元站起身，语气肯定，“除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