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煮熟的鸡蛋、红薯,用力向船上扔去。鸡蛋砸在士兵的胸膛、甲板上,碎了,蛋黄像泪一样流淌。
“吃!吃饱了打鬼子!”她边跑边喊,直到力竭,瘫坐在江边的淤泥里,望着远去的帆影,放声痛哭。
船上的士兵们,默默拾起滚落的食物,紧紧攥在手里。一个军官摘下军帽,向着岸边无数送行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整船、整江的士兵,都朝着故乡的方向,敬礼。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江水呜咽,北风呼啸,和着岸上席卷而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嘱托与哭喊:
“平安回来啊!”
“多杀敌!”
“守住咱们中国!”
在郴州的山道,在赣州的古驿路……
凡有军队经过的地方,道路两旁总是站满了百姓。他们挎着篮子,里面是最珍贵的食物:腊肉、米糕、甚至还有攒了许久准备换盐的鸡蛋。他们不由分说地塞给每一个经过的士兵,仿佛要把家乡所有的滋味,都装进儿郎们的行囊。
一个私塾先生,带着他的十几个学生,肃立在路旁。当队伍经过时,他领着孩子们,用尽力气朗诵《诗经·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稚嫩而整齐的童声,在山谷间回荡,撞击着每一个士兵的胸膛。许多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红了眼眶,脚步却更加铿锵。
队伍中,有兄弟同行的,有父子并肩的。父亲默默走在前面,儿子紧紧跟随,两人的背影在尘土中叠在一起。有新婚不久的青年,胸口贴身放着妻子的绣帕,帕上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字:“杀敌,勿念”。
百姓是什么心情?
那是“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却不得不送” 的肝肠寸断。
那是“倾尽所有,只为你们能多一分力气、多一分生机” 的绝望中的奉献。
那是“把全家的命、全村的运、乃至对这片土地所有的爱,都托付给你们” 的沉重信任。
他们哭,是因为那是他们的骨肉;他们喊“多杀敌”,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只有前方多杀一个敌,后方才可能多活一个人;他们沉默地凝视,是要把每一张可能永别的脸庞,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这不是欢送,这是一场以骨肉至亲为祭品,向命运和侵略者发起的悲壮献祭。每一个母亲递出炒米的手,每一个妻子追车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