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七月,榆木川。
塞外的妖风跟不要钱似的,卷着沙子劈头盖脸地砸在明军大营的营帐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帅帐里,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永乐大帝朱棣,正跟一尊黑铁塔似的杵在那儿。
花甲之年,一身浸透了沙尘与杀气的山文甲还没卸,那双眼睛依旧瞪得跟铜铃似的,炯炯有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打了场大胜仗。
“我说老爷子,您这盔甲是长身上了?”
“赶紧脱了,回头生了锈,我还得帮您刷油,多费劲。”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帐内凝重的气氛。
只见苏闲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后世常见的黑色大衣,在这满是盔甲袍服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扎眼,一头清爽的短发更是独树一帜。
他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朱棣眼皮一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没大没小的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给朕的盔甲刷油了?”
“这不是关心您嘛。”苏闲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您瞧瞧您,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年轻似的在阵前冲杀。”
“咱能爱惜点自己不?”
“这仗打得憋屈,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但人得服老不是?”
“赶紧的,咱班师回朝,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喝风吃沙强?”
“放屁!”朱棣中气十足地一声吼,震得桌案上的令箭都抖了三抖,
“你懂个锤子!”
“今日不过是天公不作美,让鞑子捡了个便宜!”
“朕的大军屡战屡胜,何曾怕过他们?”
“你再敢说一个‘撤’字,信不信朕现在就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这也就是苏闲,换个人听见这话,早吓得尿裤子了。
可苏闲压根不怵,一边上前熟练地帮朱棣解开甲胄的系带,一边撇了撇嘴:
“拧下来当夜壶?”
“老爷子,您这口味够重的。”
“再说了,您舍得吗?”
“除了我,还有谁敢跟您这么掏心窝子地说话?”
“您那几个儿子,哪个见您不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闲手脚麻利地卸下沉重的甲胄,嘴上也没停:
“行了行了,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两日前就给您写好放在案桌上,您老愣是没看。”
他朝帅案上努了努嘴,那里放着一封被遗忘的信。
朱棣斜睨了他一眼,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