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视线,按着儿子交代的,往桥下游僻静处一个废弃的小码头摸去。那里堆着些烂木头和破渔网,平时少有人至。
码头上空荡荡,只有冰冷的河水拍打着朽烂的木桩,发出空洞的呜咽。寒风卷着河面的湿气,更添几分阴冷。陈大栓缩着脖子,躲在一个半塌的棚子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来路,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他这辈子,除了拉车讨生活、跟债主赔笑脸、跟刻薄邻居生闷气,何曾干过这种“接头”的勾当?每一声远处的枪响,每一个路过码头的陌生身影,都让他神经紧绷,后背冷汗涔涔。
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他几乎要怀疑儿子是不是记错了地方、或者那两人已经出事时,两个身影急匆匆地从一条小巷拐了出来,朝码头这边张望。
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外面套着件同样半旧的黑呢大衣,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透着惊魂未定的疲惫。女的年轻得多,十八九岁模样,穿着蓝布学生装,外面也罩着件旧棉袄,剪着齐耳短发,脸蛋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不住地四下扫视,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鹿。她手里紧紧挽着一个不大的藤箱,另一只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护在那中年男子身侧。
陈大栓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压低声音,按照儿子教的,朝着那边咳嗽了三声,两短一长。
那两人立刻警觉地看过来。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陈大栓这身打扮,迟疑着走上前几步,也用压低的、略带江南口音的声音问:“老伯,可是……‘铁匠铺’来的?”
暗号对上了。陈大栓点点头,不多话,只哑声道:“跟我来,莫声张。”
那年轻女子——小田,立刻上前半步,几乎是将那韩先生半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大栓,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韩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无妨。
陈大栓也不多解释,转身便走,专拣僻静无人的小巷弄堂钻。他对这一片地形确实熟得不能再熟,哪条弄堂能穿到租界里面,哪处栅栏有缺口,哪个时辰巡防会换岗松懈,他心里门儿清。这是二十年来,用脚步一寸寸丈量出来的生存地图。
一路上,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