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太高。父亲固然也危险,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形象,对地形熟悉,反而可能更安全。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父亲的反应。
陈大栓完全愣住了。他瞪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让他去?去接那些素不相识的、从战场上逃出来的人?他胆小,他怕事,他一辈子只求拉着自己的车,养活自己的家,不惹麻烦。这种明显可能招惹麻烦、甚至危险的事情……
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是“关我啥事”的退缩。
但目光触及儿子苍白却坚持的脸,看到妻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哀求,再想到儿子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在他心里翻涌起来。
他怕。他比谁都怕儿子出事。但如果他的怕,换来的可能是儿子拖着伤体再去冒险,甚至可能……
这个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车夫,胸腔里那颗被岁月磨得粗粝却从未真正冷却的心,被某种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沉重:“……啥地方?哪两个人?长啥样子?讲清楚。”
陈铁生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水光掩盖。他急忙详细说了地点、暗号、那两位师生的特征。
陈大栓默默听着,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凝重取代。他不再看儿子,转身走到北间,翻找出自己最破旧、最不起眼的一身衣服换上,又戴上了那顶破毡帽。
“大栓……”李秀珍颤声唤道,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流着泪,帮他整了整衣领,“当心……早点回来。”
陈大栓“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他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铺上、眼神复杂望着他的儿子,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老实躺着!再敢乱动,腿给你打断!”
说完,他拉开门,低着头,像往常出车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门关上了。
屋里一片寂静。
陈铁生望着紧闭的门板,久久没有动弹。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李秀珍抹着眼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陈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