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驱散什么。但乐声越响,越衬得人心惶惶。
陈家紧闭门窗。陈大栓找来了几块旧木板和钉子,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叮叮当当地加固朝北那扇气窗。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传出老远,引得几扇窗户后投来惊疑的目光,但没人出来问。
李秀珍把家里的不到一百五十元的银元分成了好几份,用油布包了又包,藏在不同的地方,甚至塞进灶披间一个墙砖的暗格里。同时也给家人的衣服隔层里都放了些银元。
陈醒则一遍遍检查着北间的物资,在清单上打着勾。米、面、盐、咸肉、菜干、火柴、蜡烛、药品……她试图从这些具象的物品里,抓住一点对抗未知恐慌的实在感。
夜里,早早熄了灯。一家四口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租界夜晚的残存喧嚣——汽车喇叭、留声机乐声、模糊的谈笑——这些声音,在今夜听来,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即将破裂的玻璃。
清晨,天色竟透出了一点稀薄的、惨白的亮光,像是用力挤出来的一点微光。
陈醒起得很早,心里像绷着一根弦,勒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想去楼下公用水喉边打点水,家里水缸虽满,但多存一点总是好的。
刚推开门,就看见斜对面亭子间的门也开了。刘春心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面罩着那件黑色呢子短大衣,没烫头发,只是松松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有些苍白憔悴。脸颊的淤青淡了些,但还看得出痕迹。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布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刘春心看见陈醒,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成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疏离的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陈醒看着她,想起她手臂上的伤,想起那间灰败的小屋,又想起沈伯安的警告,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不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叫住了对方:“刘小姐。”
刘春心停住,回头看她,眼神里有询问。
“今朝……外头可能不太安全。”陈醒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冒犯的窥探,“要是没啥要紧事体,最好……不要出去太远。家里……也多备点吃用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