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的草纸,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腌菜和咸肉气味。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秀珍正在灶披间里,将最后一点粗盐仔细地倒进一个瓦罐,听到动静探出身,见是沈伯安,连忙擦手迎出来:“沈先生!您来了!屋里乱,还没收拾好……快坐,快坐!”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把那些显眼的储备物资往墙角再推推。
陈大栓也从里间出来,脸上带着劳作后的倦色,对沈伯安点了点头:“沈先生。”
“冒昧来访。”沈伯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透着一种紧绷感,“陈醒,你父母都在,正好。”
他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陈醒给他倒了杯热水。沈伯安接过,没喝,双手捧着,像是汲取那一点点暖意。
“长话短说。”他抬眼看着陈家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得到一些确切的消息。上海,大战不可避免了。不是小打小闹,是……全面的战争。日军增兵已完成部署,借口早已找好,动手就在这几天,甚至……可能就是这一两天。”
屋里瞬间死寂。
只有灶披间煤球炉上粥锅轻微的“咕嘟”声,和小弟在里间无意识的咿呀声。
李秀珍脸色唰地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围裙。陈大栓呼吸粗重起来,腮帮子的肌肉绷紧。陈醒则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末端窜起——沈伯安的判断,与她记忆和历史走向的阴影,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租界,”沈伯安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讽刺和无奈,“法国人、英国人,他们会宣布中立。但炮火不长眼睛,流弹、轰炸、溃兵、骚乱……租界不可能真正安全。它只会变成一个放大版的‘瓮’,里面挤满恐慌的人,物价飞涨,秩序混乱。”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墙角的米袋:“你们囤积物资,是对的。非常对。但这还不够。”他看向陈醒,眼神锐利,“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是深居简出。非必要,绝对不要离开租界,尤其是不要去闸北、虹口、南市这些地方。陈醒,你的观察和笔,暂时收起来,尤其不要再写任何与时局直接相关的东西,投稿也要暂停。”
陈醒默然点头。
“家里门窗检查好,必要的时候,用木板加固。水,尽量存一些。钱,换成实在的东西。还有,”沈伯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