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收拾好纸笔,吹熄了北间的灯,回到姐妹俩的房间躺下。大丫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醒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着文章的事,想着明天卖花该换哪个地方,想着咖啡馆里那些陌生的法语发音……
然而,历史的车轮,从不因个人的盘算而放缓。
1月18日,下午。陈醒正在辣斐德路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门口卖花。天气阴冷,没什么太阳,公园里人很少,生意清淡。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忽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声从东面传来,似乎还夹杂着叫骂和骚动。紧接着,街上开始有人匆匆跑过,神色紧张,互相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伐?马玉山路那边,出事了!”
“啥事体?”
“东洋和尚!跟三友实业社的工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为啥打?”
“不晓得,好像东洋人先挑衅的……动了手了!”
“要死快了,又要不太平了……”
马玉山路?三友实业社?东洋和尚?工人义勇军?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猛地扎进陈醒的脑海。她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一下。这段历史,她知道!虽然不是具体日期,但“日僧挑衅”事件,正是“一·二八”淞沪抗战最直接、最重要的导火索之一!
她再也无心卖花,提起篮子,匆匆往家赶。街道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行人脚步加快,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报童奔跑着,挥舞着报纸,声音尖利:“号外!号外!马玉山路中倭冲突!东洋僧人与我工人发生殴斗!”
陈醒买了一份“号外”,薄薄一张纸,油墨未干,标题触目惊心,一看就是加急印出的报纸。内容简略,但关键词都在:东洋日莲宗僧人天崎启升等五人,向三友实业社总厂工人义勇军投石挑衅,引发互殴,双方均有受伤……倭方态度强硬,正在提出交涉云云。
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切的、冰凉的预感。来了,真的来了。沈伯安的警告,报纸上日益紧张的气氛,大哥离去前的凝重……所有迹象都在指向这一刻。
战争的阴云,不再只是天边的闷雷,它已经挟着血腥味,压到了上海滩的头顶,压到了租界这艘“方舟”的船舷边!
回到家,父亲陈大栓也刚回来,脸色铁青,手里也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