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低声谈论着什么,神情激动。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煤烟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咿咿呀呀的无线电沪剧声。各种声音交织:吆喝声、谈笑声、锅铲碰撞声、电车遥远的叮当声……嘈杂,却有一种蓬勃的、属于底层生存的滚烫活力。
陈醒穿行其中,手里攥着母亲给的几个铜板,买了四只茶叶蛋。蛋还是温热的,揣在怀里,隔着棉袄也能感到那点暖意。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就是租界的夜晚,浮华与烟火气并存,摩登与市井共生。像一块五光十色的调色盘,每一种颜色都真实,却又界限分明。
回到家,茶叶蛋还热着。一家人就着热水,剥了蛋,小口吃着。蛋很入味,蛋黄绵密。小弟也分到一点点蛋白,咂吧着小嘴。昏黄的电灯光下,一家人围坐着,暂时忘却了白日的烦忧,享受这片刻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宁静。
“这蛋……比南市的老虎灶旁边卖的,好像味道浓点。”大丫细声说。
“贵也是贵点。”李秀珍道,“三个铜板两只。”
“租界嘛,样样贵。”陈大栓闷声道,但语气里没了下午的沉重,更多是认命般的平静。
第二天,1月11日,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湿冷,像是要下雪,又迟迟落不下来。
吃过简单的早饭——熬得稠稠的米粥配酱瓜,陈大栓和李秀珍在屋里商量着。
“方先生、沈先生,还有那位作保的王老板,帮了这么大忙,总要登门谢谢。”李秀珍一边补着袜子,一边说,“不能失了礼数。”
陈大栓点头:“是得谢。我想着,买点像样的糕点,再……封个谢仪。方先生那边,托孙志成带过去。沈先生和王老板那里,得亲自去。”
“谢仪封多少?”李秀珍问得小心。家里钱紧。
陈大栓想了想:“沈先生是读书人,讲究情义,封多了反倒生分,封少了又不像样……我看,封两块钱,再配上四色糕点。王老板那里,也封两块钱,加糕点。方先生那边,托孙志成带两块钱和糕点过去。统共……六块钱。”
六块钱,不是小数目。李秀珍有些心疼,但知道这是该花的钱,点点头:“听你的。那……让大丫去买糕点?她晓得哪家铺子实在。”
“嗯。我去换点零钱。”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