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成听得极其认真,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轮到他写了,他捏着那支细溜溜的铅笔,比陈大栓还要紧张,手心里都是汗。他学着陈醒的样子悬腕,可手腕僵硬得像铁条,第一笔下去,力道没控制好,“咔”一声,铅笔芯断了。
众人都笑了。孙志成自己也讪讪地笑,脸有点红。陈醒帮他重新削好铅笔,安慰道:“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轻一点,手腕放松。”
孙志成深吸口气,重新来过。这一次,他写得极其缓慢,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雕刻。写出来的“上”字,比陈大栓的墨团好不到哪里去,横竖歪斜,但他盯着那个字,眼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错!样子有了!”陈醒鼓励道,“多写几遍就熟了。”
大丫在旁边,也小声地分享自己的心得:“志成哥,手腕要这样转……手指别太用力捏……”
陈大栓虽然自己写不好,此刻却颇有几分“前辈”的架势,看着孙志成那笨拙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嘀咕道:“看吧,我就说这玩意不容易……”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绝对排斥,反而有点“瞧,不是我一个人不行吧”的微妙平衡感。
母亲李秀珍则微笑着,不时纠正一下孙志成的握笔姿势,或者提醒他某个笔画的走向。
屋里充满了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低低的讲解声,偶尔的笑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寒意被隔绝在薄薄的木板墙外,小小的亭子间里,因为这几颗渴望学习的心和彼此陪伴的暖意,竟仿佛成了这寒冷弄堂里,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特别的所在。
孙志成学得很卖力。他年纪轻,记性好,虽然手笨,但肯下功夫。一个晚上,硬是把“上”、“下”、“人”、“口”四个字的模样和意思记了个大概,虽然写出来还是鬼画符,但他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临走时,他对着陈醒和陈家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谢谢陈叔,谢谢婶子,谢谢二丫,大丫妹子!我明天晚上再来!”
他脚步轻快地走了,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上……下……人……口……”
陈醒收拾着桌上的纸笔,看着大姐小心地把那本自制字帖和旧钢笔收好,看着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却明显对孙志成来学字这事不再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