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却弥漫在雨夜的弄堂里,久久不散。
陈醒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窗纸。转过身,看见父母和姐姐都望着她。
屋里很静,油灯的光摇曳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栓才嗓音干涩地开口,像是在对家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恶有恶报……这话,老古话总归有点道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秀珍、大丫,最后落在陈醒脸上,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告诫,“不过,你们都给我记牢了。王癞子是废了,但王家还在。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家,往后进出,眼睛还是要亮一点,心思还是要清一点。尤其是大丫,还有二丫,能不跟王家打照面,就尽量避开。面上……唉,面上该咋样还咋样吧,别再结新仇。”
李秀珍紧紧搂着大丫,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咱们关起门过自家日子,不惹事。”
大丫依偎在母亲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那种长久以来的惊惧,似乎消散了一些。她看向陈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
陈醒回握姐姐的手,点了点头。父亲说得对,危机暂时解除,但警惕不能放松。王癞子断了腿,失了势,成了丧家之犬,但困兽犹斗,谁知道他和他那个同样不简单的老婆,会不会把怨恨转移到邻居头上?尤其是,如果他们隐约察觉到什么的话……
不过,至少眼下,悬在姐姐头顶的那把龌龊的刀,算是被挪开了。家里的气氛,也仿佛随着王癞子那一声声惨嚎,悄悄松懈了一根紧绷的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只有檐溜还在滴滴答答,敲着漫长的夜。
陈醒走到她的小书桌前,坐下。油灯的光,将她沉静的侧影投在墙上。
王癞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借刀杀人,干净利落。但她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现实感。在这里,生存的法则有时就是这么赤裸和残酷。你不算计人,就可能被人算计;你不狠下心,就可能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提笔,蘸了蘸墨水,在毛边纸上写下新的标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弄堂里,似乎重归寂静。只有王家那边,隐约还有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像即将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