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两百八到三百块。好点的,三百出头。”他声音发涩。有了自己的车,才不用交车行那吸血的“份子钱”,才算真正在车夫这行当里立住脚,收入才能稳定,才有余力应付租界更高的生活成本。
一百三十七块,距离一辆车,还差着一大半。距离搬入租界后能站稳脚跟、从容生活的“安全线”,更远。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小小的亭子间。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开一个灯花。
母亲李秀珍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一种温软的坚定:“不怕。以前咱们连十块钱都拿不出的时候,不也熬过来了?现在有这么多,已经是菩萨保佑了。不够,就再挣,再省。”
大丫也点头,声音细细的,却清晰:“我白天在铺子里,再多接点零碎活,晚上也能帮人家缝缝补补。赵奶奶说,租界里有些公馆人家,要找手艺好的做点针线,工钱给得爽气。”
陈大栓看着妻子和女儿,胸膛起伏了一下,那股郁气似乎被这温言软语戳破了一个小口。他挺了挺佝偻的背,目光重新落在那堆银元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搬,还是要搬!这南市,眼看是越来越不太平。钞票毛得厉害,今天能买五升米,明天怕只能买三升。租界……好歹有洋人管着,银元硬挺些,市面也稳当点。”
他顿了顿,看向陈醒:“二丫,你见识多,你说,搬哪个租界好?公共租界?还是法租界?”
陈醒早已想过无数遍。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历史上淞沪战火后上海的格局。公共租界(尤其是虹口一带)与华界犬牙交错,管理复杂,日军势力渗透也深。法租界相对独立,法国人在战争初期宣布“中立”,管理较为严格,秩序稍好,成了许多华人避难的“孤岛”。至于日租界……她心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警惕。那是决计不能去的。不仅因情感,更因安全——未来的战火,那里首当其冲。
“法租界。”她清晰地说,“我打听过,也……看过些报纸分析。法租界管理严,巡捕房还算讲点规矩,市面上乱子少。离咱们熟悉的南市和老城隍庙也不算太远,爹拉车、娘和大姐找活计,都还能辐射到。最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语气,“万一……我是说万一,外面有大的动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