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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陈醒感到变化的,是父亲陈大栓。
他不再只是闷头拉车,早出晚归。傍晚回来,有时会带回一些街头的见闻。
“……今朝在四马路,看到一群学生募捐,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拉了个老先生过去,没收车钱。”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醒看到,他说这话时,腰杆似乎挺直了些。
还有一次,他拉车路过一家寇国人开的洋行门口,看到有学生在散发抵制日货的传单,和洋行里出来的华夏职员起了点小争执。他没停车,但拉过去后,在下一个路口,对一个想买日货仁丹的客人,硬邦邦地说了句:“先生,这东洋药,还是别买了吧。咱们华夏人,不用他们的东西也能活。”客人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父亲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态度。不激烈,不张扬,却实实在在。他甚至开始留意车行里其他车夫的议论。有年轻气盛的车夫嚷嚷着要去砸寇国店铺,被他拉住,闷声说:“砸东西没用,还落人口实。咱们不拉东洋客,不买东洋货,就是本分。”这话在车夫里传开,竟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一种自发的、底线的“抵制”,在黄包车夫这个最散漫的行业里,悄然蔓延。
大哥铁生的变化更内敛,却更让陈醒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张力。他回家更晚,有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他说是帮店里印广告沾的)。话更少,但眼神里那簇火,烧得越来越旺。有次陈醒深夜醒来,看见阁楼方向有微弱的光亮和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她没上去,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明白,大哥恐怕不仅仅是在“听消息”了。
这座城市,从精英汇聚的大学校园,到机器轰鸣的工厂码头,再到汗流浃背的街头巷尾,甚至像陈家这样的弄堂蜗居,都被这股“抗倭救亡”的洪流席卷、渗透。不同的阶层,用不同的方式,发出自己的声音:学生的呐喊,工人的铁拳,商贩的拒售,车夫的沉默抵制,家庭主妇一枚枚铜板的捐献……
这是一曲混杂着愤怒、悲痛、希望与不确定性的宏大交响。每一个音符,或许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却足以让这座号称“东方巴黎”的孤岛,在初秋的寒意中,剧烈地沸腾、震颤。
陈醒站在自家门口,看着